纪念本拉登君

  • 2011-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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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元2011年5月2日,就是北约轰炸卡扎菲家炸死其最小儿子及三个孙子后的那一天,我独自徘徊在网上,遇见小A,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卡扎菲写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卡扎菲,先生并不熟悉,姑且罢了。先生可知,本·拉登先生昨天也就义了。他生前甚是爱先生文章,凡有文刊登,必定研读数遍,手不释卷。先生还是写一点吧!”

本·拉登先生,我虽素未平生,却是知道的。凡是我所写的文章期刊,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缘故吧,销行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决定坚举反美大旗的就有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十九位青壮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唯美是尊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2.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强大的美帝,敢于开飞机撞向耸立的双子。这是怎样的殉道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逝,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一片无辜的哀号和殉道者的遗躯。在这一片无辜的哀号和殉道者的遗躯中,又给美帝暂得空闲,重新放纵怒火于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3.

在这十九位逝去的青壮年中,我是一个都不太相识的。唯有本·拉登先生在911事件之后,才略有了解,却因为那是先生已经是名扬天下,身隐草芥之间的缘故吧~已然是难于相见一面了。现在想来,2001年9月11日至此时,已然是近第十个年头了。后来虽多有耳闻先生的影踪,却是谣言行于九霄之上,仙踪渺渺了。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最后一次知道先生的确切消息了。

4.

我在今天五月二日早餐时,才知道美军和巴基斯坦军在周日也就是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有军事行动的,不禁鄙视他们连国际劳动节都不消停会儿。没想到,才过一日不到便得到噩耗,说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西北40英里地区的军事行动中,居然带了直升飞机,死伤数人,而先生就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美帝主义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拉登兄,更何至于无端在家中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美帝自己的公告。还有几具,据传是拉登兄家人的。而且这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连家人都为此丧命,自言法制人权如此高尚的美帝主义,尚连及亲族无罪之人,呜呼哀哉~!

但美go-vern-ment就有令,说他们是“KB主义”!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拉登之死是值得庆祝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美帝之艰难,众人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5.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拉登君委任的十九位壮士,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而拉登君,自然,策划袭击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结果。但竟在家门前中弹了,被直升飞机和众人包围,于是死掉了。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拉登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沉勇而友爱的拉登君的家人们也死掉了,有他们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伟大而光辉的反美帝主义还在呻吟着。当拉登君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枪弹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美军的屠戮其家人的伟绩,人权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叫嚣着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叫嚣着,这是伟大胜利的时刻,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6.

时间永是流驶,伊斯兰堡的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伊斯兰堡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一个老人卑微的生活罢了。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家人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无罪加诛。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战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B先生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7.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美帝主义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美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拉登君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这一回在弹雨中不幸遇害,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拉登君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近十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拉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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